sophiedy

HistoricalPics:

“摄影师一直都是个辛苦的职业。”—— 1920年,纽约,工作中的摄影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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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西哥城,San Josemaría Escrivá教堂
- 在现代建筑师的手下,传统的教堂被赋予了更为抽象和深刻的意义,教会思想的开放也为这种变革提供了基础。

HistoricalPics:

1986年,瑞士,马吉亚谷的Mogno小村庄,一场暴风雪摧毁了他们建于17世纪的小教堂。他们请来设计师马里奥·博塔为他们重新设计了一个新的教堂。教堂的体积依旧是小巧的,但是使用了现代造型和设计语言来阐释古老宗教。

钓台遗柳,玉关既往

蔚山沉没:

warning:死亡不是墙也不是天花板,它是一扇穿衣镜,会让你越来越体面,如果如你所愿。




明诚的去世是一件很体面的事情,兼顾了体贴,明诚总是这样子的。


 


三十二岁的明诚以为自己会死得比明楼早,绝不担心年龄差所留下的空白,彼正清蔚风华他是幼童,彼未老死他已殒。明诚不比明楼浪漫,他的爱意是一茬密而黑的小麦,讨论过身后事,明楼摘了他的老花镜,在混沌琳琅的光影中亲一下额角,说,共勉。


 


但明楼是喜欢对他耍赖的。


 


春天和船票都没有用上,明诚让人们停止了抢救。


他看着明楼被摁塌的胸膛和松弛烟火气的双下巴,最后的表情竟然是近乎华丽的端庄戏谑,美男子的死亡。


他们完成一次亲吻,明楼很少这样温顺。


 


明诚几十年如一日地戴一副玳瑁框的老花镜,上一个主人是古董店老板,赌书输给明楼的,维也纳男子磕磕烟卷说道,你两个出千。


明楼挑眉,用口袋巾包好塞给明诚,叫他去配镜片,方才刚提义山的诗,就不许我们两个献身呀?


明诚扶掌大笑,没办法,堪堪缺一副好镜子的呀。


 


他取下眼镜哈一口气,揩一揩,出门买早点。


 


 


豆浆油条,油条不用纸袋包,改用塑料袋,豆浆也是长条富态相。明诚几次怀疑这是一条梅季的鼻涕虫,至于真正的梅季,阔别近六十年矣。


姐姐从前晒伏,满庭院的旧式衣衫亮眼旗袍,明楼的书和明台的纸风筝争锋吃醋,明诚第一次参与明家的晒伏,只忧愁除了忧愁毫无可晒。


桂树如今竟肯开花,原来只可薅叶子炖母鸡,果然只肯活在红旗下。路过明公馆,他看到了很多不认识的树同全然不相识的人,毫无波澜。


 


现在阿诚少爷不开小轿车,不打香发油,小开老克腊都不沾,规矩住在同福里,房租交给一个剃头师傅的女婿的女婿,傍晚听锡剧抄书,清早伺候墙根的薄荷藿香。


但香水是要搽的,明诚最后带回家十来瓶香,其中一支大姐喜欢,闻起来是小扇夏绸昏天光的惬意清凉,现在也是琥珀色了。


弄堂里热闹,炒什么菜用谁家水都是口条上挂着的饭星子,公共厕所的痰盂明诚有点陌生,原来似乎是有油亮棺材般的粪车,周璇唱为报晓鸡。现在伸出窗外招徕人的也不是无线电和软而颤的靡音了,只有晾衣杆亘古不变。


 


楼上的女房客是研究生,外地人,讲电话时说一口明诚不会辨识的中原官话,笑起来倒是嗲得真诚,她推窗瞧见油条嗔怪,爷爷你不好吃这些油腻的,小粥我多熬些,明早咱们一道吃早点好的?


明诚笑,点头。


女孩子是桃花眼,说话喜欢拨撩头发,跟明台小时候蛮像,透着聪明善良。


 


明楼从小教他,对女士要有礼貌,能帮忙的,就不要推辞。这点,小东西一直做得比他到位,就像明诚长了一双艺术品般的手,钢琴表演还是糟糕一样,性格使然。明诚是容易害羞的,泰然处之可以归结为眼界大,年纪也大了。


陪女孩喝一点粥,是一个帮忙,给独自漂在外面的小孩些许有人守着家的暖意,真是绅士极了。


 


明诚觉得明楼大概会撇着嘴吃醋,大概哄上一会儿才能好。


他很得意。


 


有时候他陪女孩溜达在街上,遇上老宅可以戏说一下人家的峥嵘岁月,旗袍呀沙龙呀,刺杀呀抗争呀,爱情传奇呀,未解之谜呀。捡些女孩子爱听的说。


“我爱人也是传奇的,我把他倒在黄浦江了,老苏州的上海执念。”明诚连明楼也调侃,他最擅长调侃的,估计也就是明楼。


“那他离开……”女孩小心翼翼。


“他就是死了,没有离开。”明诚坦然,他俏皮地斜一下脑袋。


外滩倒是变得不多,曾经住过的房间价格真是高得令人咋舌,明诚腹诽,当年真是败家玩意,一次开上一溜,得亏明楼不给他看账单,不然真不一定肯得过且过,非得挤在一起不可。


 


女孩是学计算机的,在国内数一二,她教明诚使用矜贵的PC,更想教他C语言。


明诚其实更喜欢扫雷。


他老了嘛,哪里能跟鼎盛时期相比。


 


初秋晚上弄堂里依旧是路灯人皮相映黄,皮拖鞋和燕窝羹没了,苍蝇拍和竹躺椅还是有的。明诚就这样安静地坐在小绿罩台灯下,整理明楼的笔记和情书,情书也少,更多是俏皮话,血气方刚那两年过去,想一想真是又好又羞。


 


 


明诚想念杜白米和玉兰花,他也想早些年在巴黎见过的一种枫木长椅,椅后镌刻两个名字。


但得把一切安顿整理完呀,这操劳命。


 


秋天深了,明诚把花草们抱会屋里,他有些累。


 


明诚写了一封信,夹了一包道歉似的大白兔奶糖,本来已上楼弯腰,他想了想又从女孩门口悄声走开,把信放在了剃头店老板的女婿的女婿的门口,多抽出一份房租。


他在离开前温柔地拍了拍信封,轻松惬意地回房换衣服。


 信上写:你好,劳驾报警。


 


 


在这个夜晚明楼在真正死去,第一次是肉体,第二次是葬礼,第三次是记得你的人的离世。


明诚大抵还得让他等两年,他有些理直气壮的抱歉。